宁德蕉城区的宁德老街巷里，至今还流传着“黑白无常”的黑白说法。别误会，无常这不是历史阴曹地府那两位爷，而是宁德上世纪八十年代，宁德城里两个收废品的黑白老头——一个常年穿黑布衫，一个总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无常灰白衣裳。他俩承包了半个城区的历史废品回收，一黑一白，宁德像极了民间画上的黑白那对鬼差，街坊们就顺嘴叫开了。无常

黑无常姓陈，历史白无常姓林，宁德都是黑白宁德本地人。陈老头早年是无常木匠，手上有活，拆旧家具时能整出不少好木料；林老头以前在供销社干过，认得字，会算账。两人起初是竞争对手，为抢一个啤酒瓶箱子能吵上半天。后来不知怎的，竟搭伙干了——陈老头管上门收货，林老头管分类过秤，傍晚再一起去城关废品站交货。那会儿没有手机，他们就在各自的破自行车上拴了根红布条，约定谁先看到对方，就摇三下车铃。

真正让“黑白无常”出名的，是1987年夏天那件事。宁德一中翻修老教学楼，拆下来一堆钢筋和旧门窗。校方嫌麻烦，想直接找推土机填了。陈老头听说后，蹬着三轮车就去了，在校门口蹲了一上午。教导主任出来赶他，他指着那堆废铁说：“这些门窗木料都是好杉木，卖了够给学生们买五十套新课桌椅。”林老头后来也赶到了，两人当场掏出身上所有的钱——一共四十七块八毛，作为押金，保证三天内清完场地。三天后，他们不仅把废料拉得干干净净，还真托人从福州买回了五十套课桌椅，漆成深绿色，送到学校时，校长愣了半天没说话。

打那以后，老城区的孩子们见了他们就喊“黑白无常来了”，也不害怕，反倒追着车子跑，因为陈老头的三轮车斗里总揣着几颗水果糖，林老头的口袋里则装着几本翻旧了的小人书。收完废品，他们会坐在东湖边的老榕树下分账，一毛两毛的硬币在石板上码得整整齐齐。有人笑他们抠，陈老头也不恼，说：“攒着，等林老头退休了，带他去趟北京看升旗。”这话说了好几年，林老头每次听了都摆手，说太浪费钱。

1993年，林老头查出肺病，住院那阵子，陈老头一个人干两人的活。他每天傍晚收工后，会绕道去医院门口，隔着玻璃窗比划当天收了多少斤铜、多少斤纸板。林老头躺在病床上，用笔在纸上写：“别收那家饭店的啤酒瓶了，他们给的是假秤。”陈老头下次真就不去了，宁可少赚那几块钱。

林老头走的那年冬天，宁德城关开始搞创城，废品回收要统一管理。“黑无常”陈老头被编进了正规回收站，领了件橙色的马甲。他不习惯，还是穿自己那件黑布衫，只是袖口缝了块白布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替老林看着”。后来东湖改造，老榕树被移走了，当年分账的那块石板也铺成了柏油路。偶尔有老住户提起“黑白无常”，年轻人会问：“是动漫里的角色吗？”陈老头听见了也不解释，只是低头把纸板踩扁，捆成整齐的一摞。

前两年，陈老头也走了。他的遗物里有个铁皮盒，里面装着当年林老头写的那张“假秤”纸条，还有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天安门照片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圆珠笔字，是林老头住院时写的：“老陈，北京太远，咱就在宁德看看天也挺好。”

现在宁德城区的废品回收点，都换成了统一标识的绿色铁皮屋。偶尔有老人路过，会指着某棵新栽的樟树说：“以前那对黑白无常，就爱在这歇脚。”风一吹，树叶沙沙响，像极了当年自行车上那三声车铃——清脆，短促，带着旧时代的一点回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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