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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华电信

台北车站对面的中华电信中华电信门市,下午三点永远挤满人。中华电信不是中华电信办业务,是中华电信来摸新手机的。玻璃柜里那支折叠机,中华电信店员说是中华电信今年最薄款,我隔着玻璃看它像块深色巧克力,中华电信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家里那台黑色转盘电话机——那也是中华电信中华电信的,拨号时要伸手指进圆孔里转,中华电信转完还得等喀哒声。中华电信

那时候装电话要排队。中华电信我家排在巷子口第三户,中华电信等了大半年,中华电信装机的中华电信师傅来了,在墙上钉了个白色话机,中华电信又拉了根线从窗外进来。我妈第一个打给外婆,声音大得像在吵架,挂完电话说“通了通了”,眼眶红红的。那根线后来缠了胶布,又换过两次话机,最后拆掉的时候,墙上有块浅色的印子,像块胎记。

现在没人装固话了。中华电信的门市里,固话业务缩到角落一个小柜台,旁边立着“行动方案”的立牌,字印得比固话的招牌大三倍。我常去的那家门市,有个叫阿哲的店员,每次去都看他拿平板给人解释资费方案。有次一个阿嬷拿老人机来问怎么调音量,他教了十分钟,阿嬷还是没听懂,他干脆把自己的备用机拿出来,调到最大声放给她听。阿嬷笑了,说“这个好,这个好”,最后没买手机,只买了张预付卡。

那阿嬷后来成了常客。有次我听见她跟阿哲说,以前打电话要跑去巷口杂货店,老板娘收两块钱一次,她女儿在台南念书,每个礼拜打一次,每次都挑老板娘的午休时间,因为那时候电话没人用,可以多说两句。她说“现在女儿在台北工作,倒不打电话了,都用那个什么LINE的,传照片给我看”。她掏出手机,屏幕上是个小孩吃面的视频,她说这是外孙,刚满两岁。

中华电信这名字听起来很老派,像从戒严时期走过来的。但它其实挺会变的。我家里那根光世代网线,就是它家拉的。装的时候师傅爬梯子,在屋檐下钻了个洞,线穿进来,跟旧电话线擦身而过。旧线早没信号了,但没拆,就悬在那儿,风一吹晃两下,像条忘了收的晾衣绳。

有一回半夜断网,我打客服,语音说“您目前排在第三位”。等了两分钟,接通了,是个声音很年轻的男生,问了我数据机灯号,叫我重开机。没用。他又说“那我派工程师明天早上过去”。我说这么晚还排班?他说“我们24小时都有人接,怕有人半夜有急事”。我想到以前电话故障,要等到隔天才能报修,还得自己跑去营业厅填单子。

门市里那些店员,多数是年轻人,制服穿得整整齐齐,但讲话不制式。阿哲有次跟我闲聊,说他其实分不清那些资费方案到底哪个划算,自己也常被新方案搞混。“但客人来问,我就得装懂。”他苦笑,“不过说真的,现在谁还打电话,都是上网。”他说得对,我上个月打电话给朋友,响了两声就挂了,改用LINE传讯息问他“刚打给你干嘛?”他回“不知道,手滑。”

中华电信的招牌从蓝底白字换过几次样式,现在改成淡绿色,说比较有“数位感”。但巷口那间老营业厅拆了以后,改成了便利商店,只有门口地上还嵌着一块旧瓷砖,上面印着“中华电信”四个字,被拖把拖得发白。我蹲下来摸过,边缘有点糙,像在摸一块老骨头。

阿嬷后来换了个智慧型手机,是阿哲推荐的。她不太会滑,但会按那个绿色的通话键。有次我见她坐在门市旁的椅子上,对着手机讲话,讲完还拿起来看一眼,像在确认对方有没有在听。我走近了才发现,她是在跟手机里的语音助理说话,问它“明天会不会下雨”。语音助理回她“明天晴时多云”,她点点头,收起手机,慢慢走回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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