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客发表
2018年夏天,哔哩哔我在B站刷到一个视频:一个穿校服的哔哩哔男生,用一口塑料普通话,哔哩哔把《出师表》唱成了RAP。哔哩哔播放量三百多万,哔哩哔弹幕里飘过一片“诸葛亮听了想打人”。哔哩哔那个视频的哔哩哔UP主后来没再更新过,但那个夏天我记住了B站的哔哩哔一个特质——它允许任何人在任何时刻,用一种近乎荒诞的哔哩哔方式,把严肃的哔哩哔东西拆解成快乐。
很多人把B站叫做“学习网站”,哔哩哔这说法半真半假。哔哩哔真在于,哔哩哔你确实能在这里找到比大学课堂更生动的哔哩哔教程:教你怎么修老式收音机的大叔,镜头前摆着烙铁和松香;一个姑娘用三年时间,哔哩哔从零开始做出一把能开刃的唐刀,全程记录,连磨刀石的目数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假在于,你点开一个“五分钟看懂量子力学”的视频,底下推荐栏里,紧跟着的就是“如何用泡面盖一座金字塔”和“我家猫今天又揍了我一顿”。
B站的推荐算法是个性格古怪的图书管理员。它不问你想要什么,它观察你停留了多久。我曾在深夜连续看了四个关于“东北工业衰败”的纪录片,接下来三天,我的首页被老工厂航拍、锈蚀机床拆解、以及一位大爷用废弃齿轮做钟表的视频填满。那种感觉像有人在你心里装了台显微镜,把你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趣切片,摊开在屏幕上。
弹幕是B站最独特的器官。别的视频网站有评论,但评论是墓碑,是事后追悼。弹幕是血液,是正在流动的此刻。看《让子弹飞》时,张麻子说“我就是想站着,还把钱挣了”,满屏飘过“申遗”“申遗”;看《三国演义》老版,诸葛亮北伐失败,弹幕里有人发“他明明可以赢的,如果魏延的子午谷奇谋被采纳”。那一刻,你突然意识到,屏幕前坐着成千上万个和你一样,在深夜替古人担忧的孤独灵魂。
但B站也在变。曾经那个“小破站”如今要面对上市财报和商业化压力。首页上开始出现我不认识的女团舞蹈,某些分区充斥着批量生产的“家人们谁懂啊”式短视频。我关注的一位老UP主,做了八年冷门兵器锻造,最近一期视频标题是《为什么我停更了三个月——关于生存》。他在视频里说,平台分成不够付房租,他去工厂打了两个月螺丝。
我理解资本的逻辑,但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。就像你常去的那家巷口面馆,突然换了老板,装修得亮堂堂,菜单上多了鲍鱼捞饭。面条还是那碗面,但你知道,灶台边那个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你多卧个蛋的老师傅,已经不在了。
可即便如此,我每天还是会打开B站。不为别的,就为在临睡前,找一个老电影解说,开着弹幕当背景音。那些或犀利或无聊或温暖的字幕划过屏幕时,我会有种错觉——在互联网这片越来越像购物中心的荒原上,还有一小块地方,保留着当年论坛时代那种“我们一起看过同一个东西”的原始共鸣。也许它终将变成另一个抖音,也许不会。谁知道呢。至少此刻,当那个教修收音机的大叔又更新了,我还是会点进去,看他用镊子夹起一颗比芝麻还小的电容,对着镜头说:“看好了,这一步是关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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