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网站的公司

北京南三环的做网站一间老写字楼里，我见过一家做网站的公司公司。工位上坐着六个人，做网站三台显示器亮着，公司其中一台蓝屏了没人管。做网站老板姓周，公司四十出头，做网站穿着灰色卫衣，公司裤脚卷着，做网站正蹲在服务器机柜前换硬盘。公司那台机器已经用了五年，做网站风扇噪音大得像拖拉机。公司

这家公司做了十二年网站。做网站最早给周边小饭馆做展示页，公司一单收八百块。做网站后来接电商平台，报价翻了几十倍。但周老板跟我说，最赚钱的活儿其实是给老企业改版。那些公司官网还停留在2008年风格——满屏跑马灯，背景音乐自动播放，首页挂着董事长视察车间的照片。改一版收五万，客户觉得便宜，因为十年前有人报过八万。

做网站的行业早就变了。当年会个Dreamweaver就能接活，现在前端要懂React，后端要会微服务，还得给客户讲清楚什么是“私域流量”。周老板公司里那六个年轻人，三个是这两年刚毕业的，简历上写着“精通Vue全家桶”。他们熬夜赶工时，外卖盒堆在打印机边上，键盘缝里全是饼干渣。

有次我去拜访，正碰上他们在处理一个投诉。客户是个做五金件的厂子，官网首页要放一段视频。小伙子们花三天拍完剪好，传到服务器上，结果客户说“视频里工人没戴安全帽，这不行”。重拍那天，厂里临时调来一批新帽子，反光条亮得晃眼。周老板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后来他跟我讲，这种事儿多了去了。你以为在做技术，其实在帮客户处理他老板的心情。

这行有个怪现象——报价越低的公司活得越久。因为真正愿意持续掏钱维护网站的客户不多，大部分企业建完站就当甩手掌柜。那家五金厂就是，三年没更新过产品目录，后台密码都忘了。直到有个外贸客户说“你们官网打不开”，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。

周老板去年接了个单，给一家做扫地机器人的创业公司做官网。对方要求“有未来感”，给了三十页参考图，全是黑底荧光线条。设计改了十一版，最后定稿那版，跟第一版几乎一样。唯一区别是首页那句slogan从“智造洁净”改成了“净无止境”。那家公司后来融到资了，官网还是那版黑底荧光，只是多了个“A轮融资”的角标。

做网站的公司其实分两种。一种拼命追风口，今天搞元宇宙官网，明天搞AI客服页面。另一种就守着老客户，隔三差五帮忙改个错别字，换个轮播图。周老板属于后者。他的服务器里存着四百多个客户的资料，最早的合同是手写的，纸都发黄了。他说这些老客户每年续费，够养活团队，偶尔接点新活儿，就当给年轻人练手。

上个月我去他那儿，发现蓝屏那台显示器换了新的，曲面带鱼屏。周老板说那是给新来的设计师配的，小伙子喜欢打游戏，但干活确实利索。他正说着，电话响了，是个老客户——对方说官网上的联系电话打不通。周老板一边接电话一边在纸上记，写完后抬头问我：“你说这年头，还有多少人会去点官网上的联系电话？”

我没接话。窗外飘着雾霾，写字楼底下的快递员正在分拣包裹。那台新显示器上，一个半成品页面正缓缓加载，进度条卡在87%。